绝户计

沈家祖上三代做米行,到沈万山这一辈已是临安县大户,原配妻子生下独子沈文远后积劳成疾去世,沈万山续娶寡妇刘氏,刘氏带前夫之子同来,改名沈文华,这一家产继承的格局暗藏凶险,所谓“绝户计”,就是继母刘氏为使亲生儿子沈文华继承全部家业,设计谋害沈文远、使他无后而断根除户的毒计。

刘氏进门后,日日盘算着如何让文华继承家业,可是沈万山身子骨还硬朗,文远也已成亲,妻子苏氏贤慧,生了个女儿取名小莲,一家人和和美美,刘氏看着就来气。

这一日,刘氏把管家刘忠叫到屋里,问:“你可有法子,让文远那小子滚蛋?”

绝户计

刘忠是刘氏从娘家带来的陪嫁管家,一颗心全在刘氏身上,他阴恻恻一笑:“奶奶,法子倒有一个,只怕您嫌狠。”

“说。”

“绝户计。”刘忠凑近,“什么叫绝户计?先坏他的名声,叫老爷厌弃他;再买几个道上的人,半路结果他的性命;最后把他媳妇女儿一并除了,等他这一房的事了,沈家的血脉就断了,这万贯家财,不想落进少爷手里都难。”

刘氏拍手:“好个绝户计!就这么办。”

过了几天,沈文远正在书房里对账,丫鬟翠喜忽然衣衫不整地闯出来,哭喊:“大少爷要欺负我!”声音惊动了前后院,刘氏第一个赶到,不由分说闯进书房,在沈文远被窝里翻出一件绣花肚兜,又翻出两首淫词浪曲,沈文远目瞪口呆:“我书房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?”翠喜哭哭啼啼:“是大少爷塞给我的。”

沈万山气得浑身发抖,指着沈文远骂:“畜生!我沈家清白门风,都被你败尽了!”沈文远跪地喊冤,刘氏假意劝道:“老爷,家丑不可外扬,他年轻不懂事,您就撵他出去,让他吃几年苦再回来。”沈万山头脑发昏,当即命人把沈文远打了二十板子,扔出一件旧棉袍,赶出大门。

沈文远又痛又气,回头看了一眼宅门,苏氏抱着女儿追出来,被刘氏喝住:“你跟出去,这沈家的女儿也算不得沈家的人了!”苏氏哭着喊:“夫君……”沈文远咬牙:“你放心,我去寻个公道,总会回来。”

当夜,沈文远走到一片野地,忽然前后跳出几个蒙面大汉,为首的一个冷冷道:“大少爷,对不住了,有人买了你这条命。”沈文远拼死反抗,被一刀砍在肩上,踉跄着坠入江中,那几个汉子看在眼里,回去报信:“大少爷死了,尸首冲进江里喂鱼了。”

刘氏大喜,又立刻命人去抓苏氏和小莲,要“斩草除根”,幸好家中的老仆沈福听到风声,趁着夜色从角门把苏氏母女救了出去,刘氏派人在后面追,沈福故意引开追兵,被活活打死,苏氏躲进一座破庙,又惊又惧,当晚产下一个男婴,可是她因力竭,一滴奶水也没有,她怕孩子活不成,便咬破手指,在白布上写下一行血书,又把血书塞进包袱里,跪着求庙门口一个乞儿:“烦劳送到城东周先生府上。”那乞儿见女人可怜,点头应了,苏氏抱着小莲连夜逃窜,从此不知去向。

沈文远没有死,他被一个打渔的老头救起,养了三个月伤,那时他已经知道刘氏的手段了,不敢贸然回家,便隐姓埋名,寄居在渔村,他偷偷托人去打听,却听说妻子女儿不知下落,老仆沈福已经死了,沈文远恨得咬碎银牙,但知道刘氏势大,自己无凭无据,回去也是送死,他于是改名换姓,投到父亲旧友周先生门下读书,那周先生是个举人,当年与沈万山有交情,乞儿果然把包袱送到,周先生打开一看,见是个婴儿和血书,忙找人抚养起来,等沈文远站在周先生面前,周先生细细问过,才知道那婴儿就是沈文远的儿子。

三年后,沈文远中了举人,穿戴一新,带着周先生和一个小小年纪的少年,回到临安县,刘氏正坐在堂上,听管家报账,忽然门房来报:“大少爷回来了!”刘氏脸色一白,冲到门口,只见沈文远站着,目光如刀,她强笑:“文远,你不是……”沈文远冷声道:“死在外头了,是么?你使的绝户计,真是万无一失啊。”

刘氏还想赖,沈文远“刷”地展开血书:“这是苏氏的血书!这少年是你逼出来的遗腹孙!沈家有后,你的绝户计,没有得逞。”刘氏软了半边。

官司一直打到府衙,周先生作证,酒馆的刀伤作证,那乞儿也算人证,刘氏和刘忠合谋杀人、陷害、逼死人命,证据确凿,知府判刘氏绞刑,刘忠斩立决,沈文华流放三千里,沈家产业归还沈文远。

第二年春天,沈文远终于在邻县一个小镇上找到了苏氏,她正蹲在水边洗衣裳,身边小莲帮着打水,听到脚步声,苏氏抬起头,看见丈夫站在晨光里,愣了一瞬,泪珠滚落,沈文远踉跄跑过去,一把抱住她,怀里还兜着那个儿子,小莲扯着他衣角,喊:“爹。”沈文远哽咽出声。

风从江面吹来,把“绝户计”那三个字吹得干干净净,老天爷长了眼,绝户计绝不了好人家的户,沈家的香火,总算续上了。

关键词: 绝户 计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