多年后,我早已遗忘那颗种子,直到某个黄昏,路过拆迁后的老巷,废墟中竟绽放一丛蓝紫色花,花瓣边缘泛着细碎光芒,如星星落入泥土,我蹲下时,风中传来轻声:“莉萝回来了。”那一刻我才明白,她从未骗我。
莉萝不姓莉,她只叫莉萝,我第一次听见这个名字时,以为是一种植物,像薄荷或紫藤那样,轻轻念出来,舌尖会有清凉的甜,她住在巷子尽头,门口有一棵老槐树,夏天,她坐在树下编草蚱蜢,手边放着一只搪瓷碗,碗里盛着清水,偶尔放进几朵槐花,她说,那是给蚂蚁的船。 莉萝不爱说话,巷子里的孩子游戏时,她总是站在圈外,微笑着看,大人问她为什么不一起,她低头说:“我在等一朵花开。”大人笑着摇头,以为她说的是玩笑话,但我知道她真的在等——她曾经指着槐树根旁的一小片空地,说那里会开出一朵蓝色的花,叫“莉萝”,她说那花是她的影子变的,白天她站在阳光下,影子钻进土里,夜里就悄悄长根,白天再缩回她脚边,她说得那样认真,我从没怀疑。 后来秋天来了,槐叶落尽,那朵花始终没有开,莉萝说:“它怕冷,要等明年。”可是第二年春天,她家搬走了,我最后一次见她,她蹲在树下,手里捏着一颗青色的种子,对我说:“如果你看见一朵蓝色的花,那一定是我回来过了。”我点点头,她把种子埋进土里,然后跟着搬家的大卡车消失在巷口。
这朵花,就是莉萝;或者说,莉萝,就是所有我们相信过的、却从未说出口的远方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