阮菲菲的月亮,诗意简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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阮菲菲的窗前挂着一只纸月亮,那是她自己折的,用旧报纸,折了整整四十九道褶子,才勉强有了月牙的形状,巷子里的孩子都说,阮菲菲是个怪人,因为别的小孩玩弹珠、跳皮筋的时候,她总是一个人坐在门槛上,对着那只纸月亮说话。

“月亮啊月亮,你今天怎么瘦了?”她轻声问,像问一个走失的故人。

阮菲菲的月亮,诗意简介

纸月亮当然不会回答,但风会替它摇摇晃晃,报纸上的铅字在月光下模糊成一片灰云,阮菲菲就笑了,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——那是去年爬树摘槐花时摔的,她记得那天月亮特别圆,圆得像个白瓷碗,碗里盛着她够不着的甜。

巷子尽头住着陈婆婆,总说阮菲菲的命里带水,阮菲菲出生那夜,镇上的河突然涨了水,淹了半条老街,她母亲抱着她坐在救生筏上,月光照在河面上,碎成千万片银鳞,母亲说,这孩子是月亮送来的,所以给她取名叫菲菲,取“芳菲”之意,盼她一生如花似锦。

可阮菲菲的日子并不如花,父亲在她三岁时去南方跑船,再也没有回来,母亲改嫁那天,阮菲菲躲在阁楼的米缸里,听见唢呐声吹吹打打地远了,她从米缸里爬出来时,月亮正从雕花木窗的缝隙里漏进来,照在她沾满米糠的脸上,她忽然觉得,月亮是唯一没有抛弃她的东西。

十二岁那年的中秋,学校要每个孩子画一幅“我的家”,阮菲菲用蜡笔画了一只巨大的月亮,月亮底下站着三个人——她、母亲,还有一个模糊的影子,她不知道那是父亲还是继父,老师把画贴在黑板中央,说这是全班最特别的作业,阮菲菲盯着那幅画,忽然哭了,她看见月亮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痕,蜡笔根本画不出那种裂痕,但她就是看见了。

十六岁,阮菲菲进城打工,她在纺织厂的流水线上站了三年,每天十二小时,手被棉线割出无数道细口,夜里回到集体宿舍,她还是会叠纸月亮,只是不再说话,工友们都笑她,说菲菲你叠这么多月亮,是要开月亮店吗?阮菲菲摇摇头,把一只只纸月亮挂在床头,像挂一串温柔的灯。

后来纺织厂倒闭了,阮菲菲收拾行李那天,从床头的钉子上一只一只摘下纸月亮,数了数,一共三百六十五只,刚好一年,她忽然明白,自己这些年不是在等月亮,而是在等一个可以把月亮送给的人。

她把三百六十五只纸月亮装进蛇皮袋,坐上了回乡的绿皮火车,窗外的田野一片一片倒退,像摊开的信纸,她想起母亲改嫁那天,米缸里的黑暗,想起老师说的话,想起那些在月光下流过的眼泪。

阮菲菲回到老巷,推开门,发现母亲老了,继父瘫在藤椅上,弟弟在院子里追着一只橡皮球,她放下蛇皮袋,从里面掏出一只纸月亮,塞进弟弟手里,弟弟歪着头问:“姐,这是啥?”

“是月亮。”阮菲菲说,“姐姐给你攒了一整年的月亮。”

那天晚上,阮菲菲把三百六十五只纸月亮一只一只挂在院子的晾衣绳上,风一吹,报纸做的月亮哗啦哗啦地响,像无数银色的鸟翅,隔壁陈婆婆拄着拐杖走过来,眯着眼看了一会儿,忽然说:“菲菲啊,你这月亮比天上的还好看。”

阮菲菲抬起头,天上的月亮是真的,清辉洒了一地,而她晾在绳上的月亮是假的,却每一只都叠着她自己。

“婆婆,”阮菲菲轻声说,“您说,月亮会不会嫌我把它折皱了?”

陈婆婆咧开没牙的嘴笑了:“傻孩子,月亮才不会嫌你,它看见你叠了这么多个它,高兴还来不及呢。”

阮菲菲也笑了,她忽然觉得,自己这二十多年走过的路,每一步都踩在月光里,那些离开的人,消失的船,断掉的门牙,全都化成了纸月亮上的折痕,深一道浅一道,却都是她亲手叠出来的。

风更大了,三百六十五只纸月亮在绳子上翻着跟头,一只挣脱了线,打着旋飘向夜空,阮菲菲没有去追,她看着那只纸月亮越飞越高,最后竟真的融进了天幕上那轮圆月里,像一滴墨落进了银盆。

她突然想起出生那夜涨水的河,原来月亮一直在她身体里,从没离开过。

只是阮菲菲现在才学会,怎样把自己活成一轮月亮。

关键词: 月亮