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子钧,当代作家,其作品《渡口》以细腻的笔触和深沉的情感,描绘了人生旅途中的抉择与守望,该作聚焦于“渡口”这一意象,既是地理上的码头,也是命运的交汇点,暗喻人在时间河流中的停留与启程,孙子钧的个人资料显示,他长期从事文学创作,关注普通人的内心世界,文风平实却富有哲理,善于在平淡叙事中展现人性的张力。《渡口》作为其代表作,集中体现了他对生命际遇的思考,以及对过往与未来的温柔回望,通过这部作品,读者能够感受到作者对人间烟火的理解,以及在喧嚣时代中坚持书写静水流深的文学追求。
江还是那条江,水还是那样的水,只是渡口边的老槐树,又落尽了最后一次叶子。
孙子钧把木桨横在膝盖上,望着对岸模糊的灯火,他在这条江上摆渡了四十三年,船换过三艘,人送走无数,唯独他自己,始终留在这道流水与时间之间的距离里,村里人叫他“孙渡公”,名字倒被忘得干净了,只有户口本上还写着:孙子钧。

他记得头一回摇橹,是个雨夜,上游发大水,对岸有个临产的媳妇,喊声穿过雨幕,像被撕破的布,他那时才二十出头,光着膀子跳上老船,在浪里颠了整整一夜,后来孩子生下来,取名叫“水生”,认他做了干爹,水生现在在省城开出租车,偶尔打电话来,总说“干爹,渡口什么时候拆?”
拆迁的通知早贴了三回,桥,在五公里外通车了,沥青路面亮堂堂的,可孙子钧还是每天黎明五点半解缆,他不跟人解释,只说“总有几个老骨头要过江的”,其实他知道,过江的人越来越少,有时一整天,只载一筐菜,或一只赶路的狗,但他仍然擦船,补桨,把缆绳盘得整整齐齐,像给老朋友梳头。
有人问他:“孙子钧,你图什么?”
他低头,用手掌摩挲船板上一道旧裂纹。“我图这水有灵性,它记得每个人渡河时的样子,谁在船上哭过,谁在船上笑过,谁握着我的手说‘谢谢’,水都记得,我也就记得了。”
去年冬至,水生带着媳妇回来过年,看见干爹还倚在船头晒太阳,水生说:“桥通了,你该歇了。”孙子钧笑了笑,指着江心一片旋涡:“桥是给脚走的,船是给心走的,你从小在这船上长大,不懂吗?”
水生沉默半晌,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,是拆迁办的最后期限,孙子钧没看,只把纸折成一只小船,放在水上,任它漂走了。
那天傍晚,孙子钧最后一次摆渡,岸上站着一个年轻摄影记者,说要拍老渡口的最后一班船,孙子钧没说话,摇橹的手还是那么稳,船到对岸,他卸下空船,蹲下身,捧了一捧泥土,又扬进江里,记者问:“舍不得?”他说:“不是舍不得,是谢谢,谢谢它用四十年的工夫,把我磨成了一块石头,又把我泡成了一片叶子。”
第二天,渡口围上了铁皮,推土机轰隆隆开过来,孙子钧坐在槐树根上,看着自家的小木船被吊起,船底还残留着河泥,在夕阳下泛出湿漉漉的光,他没有哭,只是站起来,对着江水深深鞠了一躬。
后来,村口修了一座纪念碑,上面刻着:“渡口始建于清光绪年间,于2023年停止运营,最后一位摆渡人:孙子钧。”
碑的背面,不知谁悄悄加了一句:
“他并没有离开,他只是成了江的一部分。”
孙子钧听到这句话时,正在镇上卖菜,他停了停,忽然笑了,眼角褶皱里蓄着一点亮晶晶的东西,像渡口最后一夜的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