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城区巷口的傍晚六点,一个摊位准时亮灯,招牌“蛋炒范”三个字引人疑惑,像是“蛋炒饭”的错别字,摊主范师傅笑呵呵解释,没错,他姓范,所以叫“蛋炒范”,这个充满误会又自带姓氏巧思的招牌,成了巷口独特的风景。
蛋炒饭,但范师傅把“蛋炒饭”做成了“蛋炒范”,别人炒饭用隔夜饭,他偏要用当天的米饭,摊开晾半小时,让热气散尽,米粒收身,他说,隔夜饭是省事,却丢了新鲜米的那股魂,蛋要本地草鸡蛋,两枚,打在粗瓷碗里,不用筷子,单手拿三根竹签一搅,蛋液里能拉出风。
最绝的是他那柄铁锅,锅不洗,只用铲子刮两下,说是“养出来的味道”,油是菜籽油和猪油对半,热到冒青烟时,蛋液下锅,瞬间膨胀成金黄的云,接着倒入米粒,范师傅开始颠勺,他的手腕像装了弹簧,米粒在空中翻飞,又被稳稳地接回锅里,葱花最后一把,沿着锅边洒下去,滋啦一声,香气顺着晚风跑遍半条巷子。

有年轻人问:“范师傅,你这蛋炒范,到底有什么秘方?”他擦擦手,指了指招牌:“秘方就是这个‘范’字,我这辈子就姓范,炒了一辈子蛋炒饭,只要一锅一铲还拿得动,就老老实实把这碗饭炒好,你叫它蛋炒饭也好,蛋炒范也好——饭里有人心,手艺便是人心。”
某个深夜,我打包了一盒蛋炒范回家,打开盒盖,金黄饭粒间嵌着碧绿葱花,像秋天田埂上突然亮起的星星,吃进嘴里,没有惊艳的复杂味道,只有鸡蛋的醇、米饭的糯、菜籽油的香,还有一点猪油的厚,那是一种踏踏实实的满足。
后来巷子改造,范师傅的摊子搬进了小店,招牌还是那三个字:蛋炒范,听说有美食博主特地来打卡,说这是“最有范儿”的蛋炒饭,客人问范师傅要不要改个响亮点儿的名字,他摇头:“蛋炒范,既是饭也是人,饭有饭的样子,人有人的范儿,这就够了。”
或许这就是“蛋炒范”真正的味道:不是花哨的厨艺,而是一个人把自己的一生,认认真真地炒进一碗饭里,你我皆凡人,能守住一锅烟火,便也有了属于自己的“范儿”。